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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还是“退化” ——我们以怎样的名义忘记书写?

2019-01-15 10:52

  

  “进步”还是“退化” ——我们以怎样的名义忘记书写?

  2007年10月,刚刚参加完北京某报社招聘笔试的徐杨一脸尴尬。一篇800字的通讯,发表过多篇文章的小徐写的非常吃力。不但完全找不到平日里妙笔生花的感觉,而且字迹潦草,不少字就在嘴边,可就是想不起怎么写,还有些字怎么看怎么写得不对。徐杨非常希望有机会可以向考官解释,笔试表现不佳是因为自己已经很久不用纸笔写字了,如果考试可以用电脑的话,他一定能写出非常优秀的文章。

  徐杨的情况不是一个特例。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用纸笔写作已经是一件非常稀罕甚至看来有点奢侈的事。且不说手写费时费力、不方便调整和更改错误,仅仅是克服提笔忘字的困扰,没有错别字地完成一篇几百字的文章,就已经是一个大难题了。在面对必须手写的内容时,很多人已经习惯将电脑或手机打开放在一旁随时求助,甚至变手写为手抄:直接在电脑上完成写作,再誊写到纸上。年轻一代的书写能力让人担忧,而随着电脑的普及,这种趋势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在不久的将来,由于word文档、电子邮件、手机短信等现代通讯方式的不断冲击,汉字书写的处境或许远比徐杨更为尴尬。

  书写能力退化,在大学中体现得最为明显。在大学阶段的学习中,随着多媒体教学设备的普及,投影仪和幻灯片取代了黑板和粉笔,课件拷贝代替了课堂笔记,除了部分考试,学生的作业和论文几乎都要靠电脑完成,对电脑的依赖越来越严重。不少大学生平时大量使用电脑打字,遇到写不出的字就习惯于向手机和电脑救助,因此在用纸笔书写时字迹潦草、提笔忘字就成了常有的事。平日里似乎无关紧要,但在一些诸如招聘、考试之类的特殊场合,书写能力退化的小问题就可能造成大困扰。徐杨的经历具有典型的意义。2004年考入天津印刷学院新闻系后,爱好写作的他很早就开始在报社和杂志做兼职记者,陆续发表了多篇文章。在今年的招聘过程中,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专业背景和长期的实践经验会十拿九稳,却没想到最后在书写能力上栽了跟头。徐杨告诉笔者,因为长期养成的习惯,现在他在电脑前打字时文思泉涌、应付自如;而在纸上写字时那种妙笔生花的感觉就没有了。很长时间不用笔写东西,面对考卷的时候非常不适应,不但完全没有思路,而且有一些字居然想不起来怎么写,脑子里反应出来的都是这个字在键盘上怎么敲,或者是怎么发音的。小赵有些懊恼地回忆考试的经历,越着急就越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就越着急,这次真是被害惨了。

  害惨了徐杨的正是现在年轻人书写能力的退化。随着电脑的广泛应用,很多大学生已经写不出美观大方的方块汉字了。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对汉字的书写却越来越生疏。不仅如此,随着相应的练习书写的机会逐步减少,也就失去了书写这一重要的锻炼思维、体会汉字文法和语言逻辑的机会。许多人在面对纸笔时完全找不到感觉,也就不足为怪了。

  在调查中笔者发现,如果说大学生书写能力的退化一定程度上还可以理解的话,更让人感到担忧的是这一问题已经逐步从大学蔓延到中小学。书写能力退化不但已经是大学校园里的常态,也逐步开始在中小学校园里泛滥。中小学生书写能力退化,电脑网络的普及同样是重要的原因。现在中小学里,利用电脑完成学习和作业的比重逐步增加,许多中学阶段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开始要求PPT制作,有时甚至连作文和读后感,都要求打印后上交。这也就减少了练习书写能力的机会。进一步而言,在多媒体教学的广泛普及下,许多中小学生已经不再把具有良好的书写能力作为一件重要的事情看待。在他们的眼里,手写是一件被迫的事情,有一天再不用在纸上写字了,倒是很值得期待。

  会写就行了,现在是因为考试才需要手写,以后考上大学了只要会用电脑打字就行,字就是写得再好也没什么用。北京某中学的高二学生刘婷这样告诉笔者,现在的输入法多智能化啊,只要简单输入就自动出字了,认识就可以了,手写写的再好也没有打字出来的好看。小刘的想法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学生的心思。不同于过去中小学学生人手一张字帖练字的盛况,现在很多学生不怎么把练字当作回事。少量的练习也多从应付考试的角度出发,像小刘这种抱着考完试就再也不用费力手写想法的不在少数。据刘婷的班主任反映,一个班里50个学生,书写算得上横平竖直、卷面规范的没有几个,能写一手漂亮的字的更是凤毛麟角。每次考试,很多学生写的字都让阅卷老师猜半天。

  应付考试的想法造成了对书写的不重视和排斥,在这一点上,老师和家长没有及时正确引导也是重要的原因。对于广大的中小学生来说,高考的压力始终存在。老师和家长往往从应试教育的角度出发,来指导学生分配时间和精力投入的。虽然很多老师一直要求学生重视书写能力的训练,但是越到高年级的阶段,大量的习题、练习和作业就越是占据了学生的绝大部分时间,即使有要求,也无法保证学生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而且许多望子成龙的家长,除了必须的课堂学习之外,还为孩子准备了大量的绘画、音乐、舞蹈等有用的兴趣爱好,对于一天时间、精力有限的中小学生来说,应付这些已经非常吃力,哪还有时间来训练自身的书写能力呢。从小群体到大部分,从大学生到中小学,年轻一代书写能力开始退化几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在这点上,电脑网络普及的影响固然重要,但是学生、家长、老师等各方面的忽视,才是书写危机到来的真正原因。令人庆幸的是,年轻人书写能力退化的问题已经开始得到各界的重视。2007年,广东省教育厅正式发文,要求从当年秋季开始,广东的中小学开设书法课,每周一节,并纳入教学质量考核体系。这意味着汉字书法将成为广东中小学生的必修课。除广东省外,不少其他省市的教育部门也出台规定,比如要求把书法课作为正式的课程列入小学阶段课程安排;鼓励学校多组织汉字书写、语文能力等多项比赛,或者要求中小学学生至少每周临摹一张字帖等。从培养学生的兴趣、提高考查标准等各种角度关注学生书写能力的训练,帮助学生规范汉字书写和使用。尽管在具体的实施细节和方式上还存在着种种需要深入探讨的地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提高年轻人的书写水平,避免书写危机的到来,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整个教育界的共识。

  (《青年时讯》第371期)